閱華山13
Apr 04, 2018
華山前傳|尋寶TR與S
閱華山13
Apr 04, 2018

華山是煉瓦迷的尋寶樂園,他們要尋的寶有兩種,

一種上頭烙有TR字樣,一種燒出S。

TR是什麼?True Romance(正港浪漫)嗎?很美麗,可惜不是標準答案。

S又是什麼?Superman(超人)嗎?很奇幻,可惜也不是標準答案。

TR與S究竟是什麼密碼?煉瓦又是什麼?

TR、S與煉瓦的背後,有什麼趣味的故事?

那是華山還在「廢墟」的時期,有一天,頃圯的老屋空間,地面上出現了兩雙直排輪,時髦的身影劃過一幢幢荒廢了好一段時日的舊建築,最後在一堆瓦礫之間停了下來;鏡頭帶過,踩在輪上的竟是兩位活潑的少女。

正納悶腳步為何停駐時,已看到瓦礫之間露出幾塊斷裂的紅磚。

像作拼圖一般,女孩細心地翻翻找找,完整的圖形終於拼湊成功,那是一個漂亮的菱格紋樣,正中央烙著鮮明的兩個英文字母。

女孩意外地發現寶貝,想要拓印下來,一時卻找不到紙與墨,靈機一動,拿出面紙,用口紅將圖案以及正中央TR兩個英文字母拓了下來……

今天,廢墟華山已經改頭換面,但思古幽情依舊,而類似上面所述的尋寶故事,卻不時就要搬演一次。因為台灣的「煉瓦」迷們都知道,在華山,看得到他們超愛的TR磚與S磚。

什麼是TR磚與S磚?TR與S是什麼密碼?煉瓦又是什麼?TR、S與煉瓦的背後,有什麼趣味的故事?
 

日治時期頂級紅磚的代名詞

打開Google,鍵入「TR磚」三字,出現的搜尋連結竟多達375萬條,打開前幾頁,幾乎都是煉瓦迷的blog。沒想到在21世紀的今日,這不起眼的昔時小物,竟然還有這麼多粉絲!

煉瓦,是日文的漢字,中譯就是「紅磚」。TR磚與S磚,是台灣有製磚產業以來,至今為止最讚的兩種磚。

TR是「台灣煉瓦(Taiwan Renga)株式會社」的英文縮寫,紅磚而烙印著TR二字,代表它是出自台灣煉瓦的有印良品。S磚則是另一家煉瓦大廠「英商撒木耳會社」(Samuel & Samuel Company)的頂級出品。在日治時期,縱貫鐵路以及全台灣北中南東重要的官方建築和高級民營建築,幾乎都看它們表演。如果說TR磚與S磚「統治」了20世紀上半葉的台灣建材,也不算誇張。

1914年,S磚誕生

「煉瓦王朝」的故事,先出場的是造出S磚的撒木耳會社。

撒木耳是英資企業,1914年6月在今天台北市的松山地區設廠造磚。這一年,也正是華山酒廠前身「芳釀社」成立的年份。在這之前,台灣生產的紅磚之中,在磚面燒出花紋、烙上商標的,非常少見,撒木耳算是「品牌化」的先鋒之一,而優良的品質,更使S磚迅速成為台灣建築界(尤其是北部)的寵兒。今天,艋舺剝皮寮、台北迪化街、淡水淡江中學、蘆洲水湳秀才厝、深坑黃宅永安居,以及宜蘭線鐵路舊線的各隧道、橋樑,都見得到S磚的身影。

但撒木耳的紅磚王朝在位卻不久長,僅僅4年,它就在1918年被當時煉瓦業的龍頭老大「台灣煉瓦株式會社」購併了;原工廠改名為台灣煉瓦的錫口工廠(錫口,是松山的舊稱)。

「台灣煉瓦」就是TR磚的母親、台灣地區的煉瓦霸主,成立於1913年7月,比撒木耳還長一歲。

圖說:撒木耳會社出品的S磚。

 

TR磚的前身──鮫島商行

但事實上,「煉瓦王」的故事,還可以上溯到1895年日本因為甲午戰爭勝利,將台灣納入殖民地開始。

1895年日本政府接收台灣,那一年,鹿兒島人「鮫島盛」就以陸軍省雇員的身分來臺,但沒多久即卸下軍裝,並在同年5月進入臺灣總督府上班,擔任翻譯並負責處理總務工作。這份工作不但讓他跟許多營建官員與業者建立了不錯的關係,也提早獲得殖民政府即將大舉興建鐵道的情報。因此上班兩個月後,他就離開總督府自行創業,成立「鮫島商行」,提供建材給官方的公共建設,而且以煉瓦做為營運的重點,因為他看到煉瓦的春天就要來臨。

鐵道的舖設,遇河須築橋樑,逢山得鑿隧道,這些都需要大量的紅磚。縱貫鐵道一旦動工,紅磚的需求勢必暴量增長。而鮫島商行磚既好、人面又廣,在市場上占盡優勢。果不其然,縱貫鐵路從1899年開始舖設,到1908年全線通車, 9個路段中,鮫島商行接到了多達3個獨家、2個共同供應的大單,傲視其他同業。

另一個讓鮫島商行發大財的貴人,是大建築師辰野金吾。辰野獨創的「辰野樣式」建築,風行當時的日本,辰野樣式最大的特徵,就是在大片的紅磚牆壁中橫向點綴帶狀石材。台灣建設的早期,重要建築包括總督府在內,建築師幾乎都是辰野的徒子徒孫,在日本本土大流行的辰野樣式,也因此襲掩台灣,締造了日治時期建築名家井手薰(也是辰野的弟子)所謂的「煉瓦全盛時期」(1907~1917年)。

當需求量龐大時,最得利的莫過龍頭企業,根據1912年《總督府產業年報》,鮫島商行因為鐵路的舖設與土木業的繁榮,一年的產量多達5000萬塊左右。

可惜這種盛況,鮫島盛還沒來得及見到,就在1901年過世了。他的兒子「鮫島廣」無心接班,把鮫島商行的資本作價兩萬日圓,轉給了大掌櫃後宮信太郎。

有趣的是,後宮信太郎拿到鮫島商行繼承權的方式也很傳奇,他沒出半毛錢,是用五年工作不支薪的方式抵付股本的。

圖說:台灣煉瓦株式會社(圖上)、鮫島盛(下左)與後宮信太郎(下右)。

 

煉瓦王──後宮信太郎

如果說台灣煉瓦株式會社是日治時期的煉瓦王國,那麼,「煉瓦王」就是後宮信太郎了。

後宮信太郎是京都人,渾身充滿冒險與創業細胞,很早就隻身闖蕩朝鮮做生意。日本殖民台灣之後,他在第一年(1895)就來到當時被形容成「治安不佳、傳染病盛行」的台灣。由於工作的關係認識了鮫島盛,後來鮫島盛離開總督府自行創業,就把後宮信太郎挖角過去。

後宮是個商業奇才,鮫島商行在他掌舵下蒸蒸日上,雖然曾經短暫離開,但很快就又回到鮫島陣營,並在1901年鮫島盛過世後,取得鮫島商行的經營權。

當了老闆之後的後宮信太郎,事業揮灑得更加自如,他從大阪禮聘高級工程師、引入先進的八卦窯(霍夫曼輪環窯),成為全台灣使用八卦窯的第一人,台灣也從此進入機械製磚的時代。1912年,鮫島煉瓦的年產量已經占有全台磚塊的七成。

1913年7月,後宮信太郎更上層樓,從總督府與民間企業募集更多資本,用收購的方式將原本的鮫島商會併入,創辦了「台灣煉瓦株式會社」,並且大幅擴大經營規模,在全台灣設置了30餘處分工廠。1918年又併購了撒木耳煉瓦會社,成為台灣首屈一指的煉瓦製造廠,也因此讓後宮信太郎博得「台灣煉瓦王」的稱號。而一塊塊烙上「TR」二字的優質紅磚也從此誕生,成為高級建材的代名詞。

圖說:在華山「磚情」,找得到有字母與紋樣的S磚與TR磚。

 

TR磚的多種表情

台灣煉瓦所出產的紅磚分為四級,TR磚屬第一級。TR磚的密度高、重量足(每塊約4斤重),拿一塊現在出產的紅磚跟TR磚比較,當場就會感覺到現代磚輕得可以。

TR磚的磚面除了中央的TR二字,通常四周還有菱形的格紋,另有一款沒刻花紋的,磚面平整光滑,燒製後在磚面上油,因此又稱「油面磚」,價格比其他種類更高。

烙有花紋式樣的TR磚,又可分凸式(陽刻)及凹式(陰刻)兩款,菱形的格紋也不盡相同,有的粗疏,有的細密,但利於與水泥結實密合的功能則是一致。

有些TR磚在TR二字下方還有「∵」符號,也許是因為台灣煉瓦會社在各地有許多工廠,每個工廠的產品表情略有不同吧。寫到這裡,讓筆者想起,撒木耳會社的壽命只有短短4年,為什麼今天還看得到那麼多的S磚呢?筆者大膽猜測,如果TR磚的表情會依出產的工廠而略有不同,那麼,是不是在台灣煉瓦購併撒木耳會社、改名為錫口工廠之後,錫口廠出品的紅磚依舊刻上S字樣呢?這點還有請眾「磚家」們解惑。

 

尋寶華山,TR與S都不缺

華山園區的紅磚建築,一在Legacy音樂展演空間南側的小綠地,有一間「磚情」;但更主要的,則是靠杭州北路的「紅磚區」建築群,這兩處用的磚是TR與S都有。廢墟時期,地上隨處可以發現這兩種珍貴的磚塊,也不知已經被尋寶者蒐走了多少。今天,整建工程已經大致完備,要再撿走TR磚或S磚幾乎不可能了,但是我們卻可以在有些角落,驚艷到少數磚面朝上,讓我們還看得到字樣與花紋的TR磚與S磚。下回到華山,記得來考驗一下你的尋寶功夫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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